江晨道:“你不信?”
“我信!我只是没想到,昨天刚看到狂欢志,今天就有幸碰见女帝本人!”总指挥使咧开嘴巴,“鄙人落魄至此,死到临头,终于也能体面一回了!”
“你自知必败?”
“你既然是女帝,那我肯定会败。只有大祭司才能对付你的龙皇圣甲!难怪我的火焰怎么都烧不死你,原来是龙皇圣甲!虽然黑不溜秋的,没有传说中那么漂亮,但龙皇圣甲果然厉害!哈哈哈,不冤不冤!”
总指挥使奋起狼牙棒,再度攻上来。
这时,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:“哪里来的泥巴人刺客?你们都还愣着做什么?都给本座围上去!”
总指挥使喃喃道了一声:“贵人来了,看来你我的运气都不太好。”
在那位贵人尖厉的喝令下,原本在旁边观战的士兵们,都举起兵器,缓缓朝江晨围拢过来。
江晨淡淡一笑:“运气不好的,绝不是我。”
他身形一闪,已从原地消失。
总指挥使一棒砸在江晨原本站立的位置,暗道一声不好,大声叫道:“快散开!”
士兵们眼睁睁看着江晨的身影凭空消失,一时都呆住了。
“在脚下!”有人发出一声惊呼。
接踵而来的是一声惨叫,一个黑暗妖精士兵手腕剧痛,低头一看,手上的兵器已经被夺走,再看向自己的胸口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血洞,它脸上露出惊恐欲绝的表情。
它的生命和体力在一瞬间被汲取一空,无力地栽倒在地。
直到死的时候,它都没看清敌人的面孔,只隐隐看见视野中一抹极快、极淡的影子如鬼魅般消融在暗红色天光下。
它死得不明不白,周围的士兵呼喝着朝它围拢过来,将它团团护住。然而就在那一瞬间的杀意之后,敌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,再也不见踪影。
江晨随手挥舞了一下夺来的细剑。
这种细剑是黑暗妖精的制式兵器,形状十分怪异,像蛇一样盘曲着,看起来挺丑的。不过还算锋利,刺入敌人身体的时候,感受不到太多阻碍。
锋利就够了。
江晨的身形再度融入阴影,将手中的蛇形细剑戳进另一?士兵的咽喉。
那个士兵捂着喉咙,拼命地想要发出惨叫,却只能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嘶嘶声,软软倒地。
江晨从不在一个地方多做停留,一击之后,就向另一处。
一个士兵连哼也没哼一声,就被江晨顺手刺死。
“大家小心脚下!那家伙能从影子里钻出来!”总指挥使喝道。
连死三人之后,妖精士兵们全都低下头,死死盯着自己脚下的影子,眼睛一眨也不敢眨。
但这样的警惕仍不能阻止伤亡的扩大。
江晨的行动方式和出手方式,都远远超出了妖精士兵的认知。
一名黑暗妖精士兵刚刚察觉自己的影子好像晃动了一下,正要挥剑往下捅去,同时张嘴呼救。却见暗影一闪,令人窒息的杀气贯入血脉,截断了他的话头。
当士兵们注意到异常的时候,往往就是他们死的时候。从影子中袭来的剑光,根本没有给他们留下反应的时间。
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杀意一闪而逝,仿佛只是一瞬间的错觉。然而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像巨石般沉甸甸地压在人们心头。
越来越多的士兵在无声无息间死于非命。
鲜血迸溅中,士兵们连半点声音都未能发出,就变成了一具具尸体。
所有人的心跳越来越快,呼吸都越来越粗重。
这些镇守长城的士兵,都是总指挥使手下的精兵,也曾常年征战在进攻长城的第一线。但在如此诡异的袭击之下,就算是百战精兵,也快要崩溃了。
它们的眼力完全跟不上敌人的行动,那个看不见的死神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它们身后,静悄悄的收割它们的性命。
它们能听见的,只有胸膛里剧烈的心跳和同伴的粗重呼吸,以及一声声“噗通”倒地的声音。
每一个倒地声都喻示着一个同伴的死亡。
死亡本应该壮烈、炽热、豪迈。
妖精士兵们在沙场上热烈搏杀、悍不畏死,然而从来没有想过,死亡会是如此幽静,阴森、恐怖。
一个个士兵接连倒下,没能做出任何反抗。
它们根本连敌人的样子都看不清,更别说以伤换伤,只是一个个去死而已。
它们的死似乎毫无意义。
这样下去,就再多士兵都会死光。
总指挥使的瞳孔急剧收缩,握棒的掌心渗出大股冷汗,他本以为人族女帝会堂堂正正地正面进攻,却没想到女帝会不顾身份地钻到士兵影子里偷袭。
当女帝藏入士兵的影子之中,就再也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身影,可以看到的,就是越来越多的士兵都在变成尸体。
总指挥使忽然灵机一动,大喊道:“所有人都刺自己的影子!”
士兵们如梦初醒,挥舞兵器朝自己脚下的影子乱戳一通。
这样虽然挡不住江晨的进攻,但至少能拖延他的脚步,让他杀人的速度没那么快。
“咔咔咔!”
城墙上一下由寂静转为热闹。
各种兵器刺砍在地板上的声音响不绝耳。
敌人的身影却忽然消失了。
“逃走了?”
总指挥使皱起眉头。
女帝十分善于利用光线和阴影的掩护,普通士兵连她的身形轮廓都看不清。那种诡谲飘忽的身法,形如鬼魅一般,只要她想走,没有任何人拦得住她。
可她真的走了吗?
她作为人族女帝,只身来到长城边境,一定有很重要的目的,岂会轻易罢休?
如果我是人族女帝,已经被夜族大军兵临城下,首都龙城都快要保不住了,现在还能做什么………………
如果投降的话,在龙城就能投降,何必在长城现身?
除非......王见王?
她要只身刺杀夜族的黑暗皇帝?
而能见到黑暗皇帝的那把钥匙,恰恰就在这长城上......
“她要挟持贵人!”总指挥使浑身冒出冷汗,大吼道,“保护贵人!”
不远处的夜族贵人也在这时变了脸色。
他张大嘴巴,发出一声尖叫:“快!护驾!护驾!”
士兵们急急忙忙地朝贵人簇拥过去。
然而已经迟了。
士兵们才跑到一半。
贵人身边的贴身护卫也拔出了刀剑,往贵人脚下的影子砍去。
他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,却也无法阻止一条黑影从贵人身后一闪而过。
贵人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浑身的生机和力气消逝殆尽,意识飘飘荡荡地飞起,士兵们的惊呼声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.......
护卫们骇然望去,只见贵人七窍流血,一动不动。
总指挥使浑身冰冷,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:“完了。”
贵人死在长城上,作为总指挥使的自己,下场只会比死更凄惨,家眷亲族一个都活不了。
女帝竟然没有挟持贵人,而是一剑将他杀了!
这到底是什么意思?
活着的贵人,难道不比死了更可贵?
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叫:“气死我了!你们这群废物!饭桶!一群没用的东西!”
听见这熟悉的讨厌声音,总指挥使怔了怔??贵人还活着?
那死的这个又是谁?
总指挥使下意识地抬头朝远处的城垛望去。
城垛上的那家伙,一身华美的衣饰,张牙舞爪,暴跳如雷,口吐芬芳,像一只发怒的猴子??是我们敬爱的贵人没错!
总指挥使又转头朝血泊中的尸体望了一眼,瞳孔霎时收缩。
原本躺在血泊中的贵人尸体,变成了另一个人,一袭白袍,像是祭司一类的角色。他仰面躺着,胸口的伤痕与刚才贵人被刺的部位一模一样。
替死复生!白袍祭司以自己的命换了贵人一命!
阴影中的江晨,也紧紧皱起眉头。
这样的换命神通,他曾经在浮屠教的地藏身上见识过。
地藏身上有一百八十二个亡魂。
那个夜族贵人身边,有两个白袍祭司,现在死了一个,还剩一个。
也就是说,还要再杀贵人两次,才能将他彻底杀死。
那就杀吧。
江晨从阴影中冲过去。
“杀了他!杀了他!”夜族贵人在城垛上尖声大叫。
数十上百名士兵蜂拥而上,一边弓着身子用兵器戳刺地面一边前进,那场面好像一群瞎子在结伴同行摸索探路,显得有些滑稽。
但滑稽的场面很快随着飞溅的鲜血,变得肃杀恐怖。
如同一头猛虎冲进了羊群,绵羊们一个个死去,却没有人能够看清那头猛虎的身形。
羊群很快被撞出一个缺口,阵型变得有些混乱。
人们只能根据人群倒地的位置,来判断那位无形的死神杀到了何处。
眼看那位死神已经杀到了队伍中段,城垛上的夜族贵人终于停止了大呼小叫,他发现即便是上百名精兵也拦不住那人。
夜族贵人摸了摸胸口,尽管是崭新的身体,但之前被一剑刺中的位置却仍在隐隐作痛。
那一剑刺中的不仅是贵人上一具身体的心脏,更好像刺中了他的魂魄。
夜族贵人眼看着下方的士兵像麦杆一样倒下,眼里泛起一抹阴森之色,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冰蓝色的小葫芦。
这个葫芦只有两根手指大小,看上去是个袖珍的玩具,然而当贵人拧开塞子,将葫芦口对准下方的时候,看到这一幕的总指挥使当即变了脸色。
“快散开!”
总指挥使的提醒根本来不及。
士兵们没能做出任何反应,就被从天而降的熊熊大火淹没。
这火不是红色,而是一种邪性的幽蓝之色,火焰跳动时,又像是波浪在翻腾,一个浪头打下来,将交战的双方无差别地覆盖在内。
士兵们发出凄厉的哀嚎声,倒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“好冷!好冷啊!”
“我快要冻死了!”
仿佛他们并非在被大火灼烧,而是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,浑身上下的体温都在飞速流逝,脸庞也被冻得发青发白。
被冻伤的士兵本能地想要汲取温暖,像丧尸一样一边哀嚎一边扑向旁边的同伴,将他们紧紧抱住,幽蓝火焰也从一个身上传染给另一个,很快就传遍了整支队伍。
最终所有人都在冰冷火海之中被烧成了白色的冰雪碎沫,形状好似焦炭,颜色却是截然相反的雪白。
江晨已先一步高高跃起,从火海之上跳过,掠向城垛。
夜族贵人将葫芦口一举,一团幽蓝火浪喷出,直袭江晨面门。
江晨急忙在半空翻了个跟头,险险躲开火浪,坠向地面。
地上遍地燃烧着一层幽蓝火焰,根本无处下脚。
江晨只能以手中细剑在地上轻轻一点,身躯好像棉花似的被弹飞起来,轻盈地向后飘退三丈,终于找到了一处落足之地。
他捂着胸口,微微皱眉。
这蓝火也有古怪。
不仅仅是寒冷,更是在汲取人类的生命力。
刚才只是近距离跟一团蓝火打了个照面,就让江晨感觉体力飞速下降,好像被吸走了某些东西,视线都有了一刹那的模糊,浑身的体温也下降了几度。
难怪那些士兵最后都被冻成了冰雪碎沫。
江晨如果不是躲得快,恐怕也要跟这些士兵一起到黄泉路上作伴去了。
心中的猜测再一次被证实????这座洞天的火之大道发生了异变,与其他大道相结合,拥有了各种各样的诡异能力。
总指挥使的「黑白灵焰」具备死亡之力,贵人葫芦里的幽蓝火焰则具备噬命之力。
贵人手里的那个小葫芦,应该是极为珍贵的法宝,大火好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撒,比总指挥使的烈火棒法凶猛多了。
总指挥使望着蓝色火海中的上百士兵尸体,脸色铁青,握着狼牙棒的手掌上青筋暴起。
大部分士兵都不是死在敌人手里,而是被自己人的大火烧死的。
在贵人眼中,这些士兵就如同草芥一般,不值一提。
江晨四下环顾一眼,发现前进的路已经被火焰堵死了。
后方又有总指挥使在虎视眈眈。
黑白灵焰与幽蓝火焰前后夹击,互相照耀着,如同无影灯一样,驱走了城墙上的所有阴影。也很大程度上限制了江晨的行动能力。
夜族贵人站在墙垛上,一只手举着葫芦,另一只手遥指江晨,狞笑道:“小崽子,这下看你还往哪里跑!”